以前没有很认真地考虑过中日两民族有什么不同之处。其实任何矛盾,恐怕起根都要从民族性上挖掘才是。我看完第一感受是:这本小说似乎在尊日贬中。小说里的日本女人多鹤,整洁、沉默、自爱、坚强,无一不对照着中国人的邋遢、罗嗦、自贱、软弱。但回味再三,才发现不是那么简单。小说中最伟大的女人不是多鹤,而是小环。多鹤一开始就从一场肆无忌惮的杀戮和死亡里逃脱出来,然后又多次遇到在她的概念里只有死才能解决的难题,但小环从来没想到过死,她先有“无论如何也要活”的信念,然后才有求生的勇气和智慧,以及在任何逆境里都改变不了的达观和坚强,一直快乐地活着。
多鹤的坚强在于不怕死,小环的坚强在于不怕活着。多鹤的民族因为不怕死、随时可以自杀,因此并不珍惜生命,对待生命的态度冷漠得多,这种坚强其实是脆弱的,它没有弹性,易折。而小环的民族一切民族性都建立在“要生存”的基础上,无论如何都得活,然后在这个基础上活出尊严、活出快活、活出发展,这种坚强才是柔韧的、长久的。
我从来不赞赏那些不怕死的人。那种人把所有希望都寄托在“大不了一死”的信条里,其实他少了一半的智慧,少了一半的坚强,也少了一半对人生对社会的了解,他的人生必定残缺不全。日本这个民族,之所以冷血、残忍,对自己也对他人都过于严苛,甚至于贪婪无度,疯狂乖张,多半建立在这种残缺的、不理性的人生观之上。这样的人生,少乐趣多苦难,我不喜欢。
我喜欢汉民族的弹性。你可以说他没原则、随遇而安、贪生怕死、软弱无赖,但爱生命、要快乐,这是天性。人活就这一辈子,不贪图这些可还图个啥?中国抗日战争之所以打了八年,是因为我们都在以柔克刚,以坚忍、以顽强的求生意志在对抗一个死志已决的民族。不要学日本人那动不动就剖腹不活了的“壮举”,要贪生,贪生是我们与生俱来的权利。你使用它并没有错。只是这个“生”,要有原则,即使那个原则很大很宽泛很有弹性,也不能轻易违背它。窃以为,最宽泛的原则莫过于——人活着要先有尊严、然后有快乐。如果这两点都做不到,那样的生命不贪也罢。
好喜欢这小说里的小环,她是个了不起的女人。就象中国传说里的女娲娘娘,西方传说里的地母盖娅,她托起了全家所有人的生命平台,并且让他们活得有尊严、有快乐。这样的女人,让我感动得再三热泪盈眶。
我看电影哭点很高,但看小说哭点很低。去年看余华的《兄弟》到结尾处哭得稀里哗啦,看格非的《人面桃花》也掉泪了,这次更是眼泪一直没断过。
鄙视我自己,支持严歌苓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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